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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《仇念》之前我还真被片名和海报骗了一小会儿，以为是个硬核复仇片，结果开场那股子纽约电台主持人自以为是的劲儿一出来，我就知道不对劲。B.J. Novak这回自编自导自演，把一个精致利己、满嘴大道理的文化精英捏得活灵活现，那种骨子里的傲慢与虚弱，比什么血腥仇杀都带劲儿。他说这不是复仇，可整部片子就是对他这类人最好的报复。 故事说起来不复杂。本·马纳洛维茨是个在纽约混得不错的播客主播，满脑子宏大叙事，连约个会都要教育人家什么叫“真正的连接”。突然有一天他接到得克萨斯州一个陌生男人的电话，说自己的妹妹死了，他妹妹手机里最后一个联系人就是本。本根本不记得这姑娘是谁，撑死算个一夜情对象，可他还是鬼使神差飞去了得州小镇参加葬礼。到了那儿，死者家属打死不信她是吸毒过量，一口咬定是被人害了，还非拽着本一起找出凶手。本一想，这不就是绝佳的播客素材么？于是，一个纽约文艺青年就拿着一台录音笔，跟着一群红脖子开始搞“私家侦探”。 这片子最有意思的地方，是它压根没打算好好办案子。所谓谋杀调查就是个幌子，导演真正想拍的，是美国当下那种撕裂到骨子里的文化错位。本不停用播客术语去解剖这个家庭——什么“叙事弧线”“二十分钟的悬念钩子”——而人家得州那帮人根本不吃这套，他们就用最原始的方式对待悲伤，用酒精、枪和半夜炸东西来发泄。好几个场景又好气又好笑，比如本试图教哥哥怎么对着话筒讲出“有感染力的故事”，结果被人家一句“我就想弄死那王八蛋”怼得无话可说。说实话，我笑完之后后背是发凉的，我们是不是也习惯了把所有痛苦都包装成可以变现的内容？ 演员这块，B.J. Novak简直把自己演成了那种你聚会里最想躲着走的人，但他的台词又精准得让人没法快进，那种知识分子的伪善一层层剥开，竟然剥出一点可怜。波伊德·霍布鲁克演的哥哥特别扎实，粗砺外表下藏着一股天真的执着，他和本的每一场对戏都像两个星球的文明在尝试对话。最惊喜是阿什顿·库彻，出场不多，演了个看透一切的唱片制作人，一段关于“我们得讲出自己的故事，哪怕没人想听”的独白，直接把影片的讽刺天花版捅了个窟窿。伊萨·雷扮演的制片人则是本那个纽约世界的镜子，时刻提醒他别忘了自己只是在消费悲剧。 节奏方面我必须得吐个槽，中段确实有点散，有几次明显感觉导演塞了太多想说的话，什么红州蓝州对立、真实犯罪播客的道德困境、甚至还有对毒品滥用和退伍军人伤痕的触碰，一股脑全堆上来，有时候会走神。不过摄影挺加分，HDR蓝光画质把得州那种又空旷又荒蛮的美感拍得很透，黄色土地和冷蓝色调揉在一起，有一股说不清的忧伤，中文字幕也压得舒服，没跳脱的翻译腔。说真的，如果这片子没有那些辽阔空镜托着，文本上的密集输出可能就撑不住了。 如果你最近刚好有点烦那些标准流水线爽片，又受够了好莱坞硬塞的价值观，可以试着看看《仇念》。它不适合想要明确答案的人，也不适合冲着悬疑去刨根问底的观众，但特别适合喜欢自黑、能接受主角让人讨厌的那种影迷。观影门槛不高，但绝对不轻松，搞不好你会在本身上看到自己的某个碎片。另外片子有些药物和枪击镜头，不算强烈，就当是文化冲突的小调料。总之，别当犯罪片看，当一面镜子，照照我们这个人人都在讲“故事”的时代，到底有多拧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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