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说实话，这片子我差点因为那个俗气的台译名错过，什么“法贝曼：造梦大师”听着就像三流励志片。还好最后还是冲着斯皮尔伯格三个字点开了，看完心里堵了好几天。七十六岁的老头子拍自己童年，这哪是拍电影啊，简直是把日记本摊开给你看，连他妈那条出轨的裂缝都没藏着掖着。 故事的主角叫萨姆·法贝尔曼，其实就是少年老斯的化身。开篇就是他爹妈带他去看人生第一场电影《戏王之王》，火车撞汽车的场面直接把小孩吓懵了，也把魂勾走了。从那以后这小子就跟魔怔了一样，整天捣鼓八毫米摄影机，逼着妹妹们演他瞎编的西部片和战争片。他妈米兹不但不拦着，还拿出床单当戏服，那种疯疯癫癫的艺术热情一看就是亲生的。 米歇尔·威廉姆斯演的这位母亲，真是全片的魂。她把那种被困在郊区中产生活里的不快乐演得太精准了，弹钢琴时整个人在发光，回头面对丈夫伯特又像是灯被掐灭了一截。保罗·达诺演的爹也不能说不好，一个温柔、理性、永远在解决问题的工程师，但那种“什么都对就是缺了点什么”的疏离感，太真实了。这两口子之间横着个塞斯·罗根演的“本尼叔叔”，表面上是好哥们，暗地里眼神都能拉丝，看得人坐立不安。 萨姆拍家庭露营的素材时，意外从取景框里捕捉到了母亲和本尼叔叔之间那些越界的细节。这一段处理得特别安静，没一句台词，就靠男孩盯着剪辑机的手、反复倒带的动作，以及渐渐垮掉的表情，把世界崩塌的过程一点点碾出来。个人觉得比任何大哭大闹的戏都狠，像一根针慢慢扎进指甲缝。 有人吐槽这片子节奏慢，两个小时四十分钟确实不算短，但我觉得那种“慢”是泡在回忆里的慢。你会跟着萨姆一起搬几次家，从新泽西到亚利桑那再到加州，看他如何在反犹霸凌中咬牙拍出毕业纪念片，又如何在父母分崩离析时用电影去重塑现实。里面有场戏是他给母亲放自己剪辑的家庭录像，镜头里的妈妈美得不像话，可两个人隔着屏幕对视，明明在笑，眼泪却噼里啪啦往下掉，这谁顶得住。 演员方面最惊喜的是加布里埃尔·拉贝尔，小伙子把那种少年成长期的拧巴演得太到位了。尤其是他发现母亲秘密之后，整个人像被抽掉脊梁骨，却在镜头前强撑起拍片子的模样，让人心疼。还有老太太珍妮·柏林演的姥姥，寥寥几场戏就把那种“老娘早就看穿一切”的气质拿捏死了。大卫·林奇最后客串出场，戴个贝雷帽抽着雪茄，用他标志性的古怪腔调给萨姆上了一堂“地平线放上头还是下头”的课，荒诞又大师，看得我直拍大腿。 这片子还有个藏得比较深的主题：电影可以是逃避现实的工具，也可以是更残酷地直面现实的凶器。萨姆一度想砸了摄影机，因为镜头不会撒谎，它把他最不想看见的东西赤裸裸地推到了眼前。可最后他还是在剪辑台上找回了某种掌控感——现实中他阻止不了父母离婚，但在胶片上，他可以决定从哪一帧开始让母亲多停留一会儿。踩过坑的都知道，这种用创作去缝合创伤的动机，比任何金奖银奖都来得原始。 画质这块我得说两句，看的这个版本是HDR加H265编码的蓝光压制，家庭场景里那种七十年代的暖调光，黄昏时亚利桑那沙漠的金色灰尘，全都拉满了。音轨给了国英双语，特效字幕也做得很仔细，英文字体有老式印刷感，看着不跳戏。不过这片子百分之九十的看点都在表演和情绪上，你要是抱着看视效大片的心态来，估计半小时就想关播放器。 对于准备看的人，我个人的建议是：挑一个安静到能听见自己呼吸的晚上，最好一个人看。它不适合热闹，不适合边刷手机边瞄两眼。如果你刚好经历过父母关系的微妙裂痕，或者曾经用某种方式努力记住一个人的样子，那这部片子可能会在你胸口开一枪。别担心血腥场面，全程最大冲突就是家庭饭桌上的争吵，但它内里的撕扯感，比任何枪战都疼。 字幕方面小提醒一句，这个资源用的是软字幕，如果你用PotPlayer或者MxPlayer基本都无脑挂载，但有些国产播放器可能会乱码，自己换一下字幕轨道就行。影片里的犹太文化和反犹霸凌段落带点历史背景，但没门槛，不影响理解，反而能让你更理解萨姆为什么躲在摄影机后面——因为镜头是他唯一可以站在安全位置打量世界的地方。 最后忍不住感慨一句，斯皮尔伯格拍了这么多年大白鲨、外星人、恐龙和二战，最后却把最高清的一台摄影机对准了自己家的客厅。他没有把自己塑造成神童，反而拍出了成长里最笨拙、最丑陋、也最闪闪发光的瞬间。这可能就是为什么看完我没有哭得稀里哗啦，却在关掉屏幕之后坐在黑暗里发了很久的呆。一部电影能让某个晚上突然变得沉甸甸的，大概也就够本了。
|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