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开场那段可真扎人。木匠耶稣缩在角落里，给罗马兵丁敲十字架，锤子每落下去一下就让人心里咯噔一下。你明知道他将来会被钉上去，此刻却让他亲手做这刑具，这种憋屈感从头浇到脚。威廉·达福那副瘦削的脸上全是迷茫，根本没有半点圣光。说实话，光这一个场景就能看出斯科塞斯到底想干嘛——他不是要拍圣经连环画，他要拨开所有神迹的壳，让你看一个血肉模糊的普通人怎么在信仰里打滚。 这片子的剧情走得非常野，完全没按福音书的套路来。耶稣最初是个窝窝囊囊的木匠，帮罗马人干活，内心老有个声音骂他是“上帝的儿子”，可他烦得要死，甚至做了些故意违抗那种召唤的事。后来他碰上犹大，这个版本的犹大压根儿不是那种鬼鬼祟祟的叛徒，反而像个暴躁的革命者，动不动就揪着耶稣骂他怂包。还有抹大拉的玛利亚，她在这里是个满身风尘却比谁都清醒的女人，当着耶稣的面质问他的软弱。就是这些人的刺激，才把耶稣一步步推到旷野里去面对那场著名的试炼。整个剧情与其说是神圣的受难之路，不如说是一个被恐惧追赶的人在众人期待中挣扎着扮演自己的角色。 最让人喘不过气的，是十字架上那一大段完全颠覆的想象。耶稣在极度痛苦中看见幻象，天使把他从十字架上抱下来，带他去过普通人的日子：娶妻生子，老去，和所有凡人一样窝囊但平静。那一段拍得像光线里带着灰尘的梦境，跟你平日见到的宗教画完全不同。威廉·达福的表演在这里简直神了，你能看见他眼睛里那种渴望——不是渴望什么荣耀，就是想活着，想抓住肥皂泡一样的正常生活。当然，到最后幻象破灭，他重新睁开眼睛，发现自己仍被钉在木头上，那一瞬间的释然比任何呼天抢地的牺牲都更击穿人心。我不剧透更多了，你看到那里会懂的。 演员这块，必须重点说说哈威·凯特尔演的犹大。他留着大胡子，说话像吐钉子，眼神里全是恨铁不成钢的愤怒。原著小说里犹大其实是耶稣最忠诚的朋友，因为耶稣自己觉得使命完成不了，才求他“出卖”自己。凯特尔把这种拧巴演得太好了，尤其是他跟在耶稣后面时那种眼睛发红又拼命压抑的状态，你会忍不住骂他，但骂完又觉得胸口堵了一块。芭芭拉·赫希的玛利亚也有种苍老的艳丽，她跟耶稣对话时那种疲倦的直白，好几次让我忘了这是在讲两千年前的事。至于大卫·鲍伊，他客串的本丢·彼拉多出场不多，但那股子厌世的优雅挺有意思，像是那个时代的官僚在漫长会议里走神的样子。 马丁·斯科塞斯为了这片子整整磨了十几年，开拍后还被宗教团体骂得狗血淋头。看的时候你能感觉到他那种憋着一股劲的疯狂，很多镜头都晃得厉害，人脸在黑暗和灰尘里忽明忽暗，像是不断在质问“你信吗？你真的相信吗？”这部片跟后来梅尔·吉布森那种钝刀割肉的实打实痛苦不是一个路数，它疼在脑子里面，让你无法轻松地把耶稣想成教科书上那个人物。配乐也很要命，经常是低沉的合成器和人声吟唱混在一起，把内心撕裂的感觉放大一圈。 这个CC修复版画质相当能打。1080p分辨率，10bit色深，x265压得很有质感。能看见皮肤上的纹理，还有以色列荒漠那种带着暗金色的粗粝感。很多室内戏的暗部细节保留得很好，不会黑成一片，十字架上的光影层次尤其丰富。DTS-HD Master Audio 5.1的音轨把那些配乐的压迫感全都挤出来了，风吹过山谷的低频像闷雷一样铺在耳边，人的呼吸声也清晰得很。中文字幕给了两条，应该是繁简分开的，时间轴准确，位置显示在画面下的黑边里，不会影响观看。没有硬字幕遮挡画面的烦恼，这点很舒心。 这片子有没有需要注意的地方？首先它的节奏很慢，而且是内心撕扯那种慢，没耐心的可能会觉得两个小时四十分钟像一场漫长的布道。但如果你喜欢琢磨信仰和人性拧在一起的矛盾感，这反而是优点。另外，千万别把它当成《圣经》考据来看，不然你脑子里大概会一直蹦弹幕。最好挑一个安静的晚上，把窗帘拉上，别开灯，让它那种昏黄的、带着汗臭味和血腥味的影像把你包住。画面里有一些暴力场面，但不血腥到吓人，更多是心理上的冲击。倒是有几处关于欲望的表达比较直接，虽然拍得很闷，不适合当做家庭电影。 个人觉得，如果你刚好对所谓的“神圣”厌倦了，这部片反而能让你对信仰产生另一种理解。它把神拉回到泥地里，让他像我们一样恐惧和贪婪，然后才去选择承受。看完你会发现自己记住的不是那些奇迹，而是耶稣在十字架上吞着风沙说出的简单话语。斯科塞斯用三个小时告诉你，真正的抵抗不是来自神力，而是一个人咽下了所有诱惑之后仍然不逃。最后那一帧定格，我盯着看了很久，觉得心里有个地方被轻轻地扭转了一下，不是温暖，是慢慢在认清楚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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