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电影一开场,我差点以为自己载错了片源。那不是我们印象中满是古英语、厚重袍子、阴冷古堡的莎士比亚时代。画面里是阳光下漫山遍野的金色茅草和野花,一个叫艾格尼丝的女人赤脚走在大地上,用手抚摸树木的纹理,跟蜜蜂讲话。说实话,这种带着点神性又野性十足的女巫气质,一下子就把我抓住了。杰西·巴克利演的这老婆太灵了,比那个大文豪还抢戏,你会完全相信,只有这样一个充满原始生命力的女人,才能在一个如此平庸的小镇里,认出那个被困在拉丁文和手套店里的青年才俊。也正是她身上那股不容于世俗的眼光,注定了后来的悲剧。 故事得从莎士比亚还是个小镇青年讲起。他那时候还不是什么文豪,就是个被父亲债务压得喘不过气,还得在家里的手套作坊帮工的迷茫小伙。保罗·麦斯卡给了这个角色一种近乎笨拙的忧郁,你看着他,会觉得他眼里有团火,但又被现实死死摁着,闷得发慌。他和艾格尼丝的相遇,像一点就着的干柴,直接、热烈,甚至有点不管不顾。电影前半段拍的其实就是小两口怎么打破家庭阻力走到一起,怎么生儿育女,日子虽然紧巴巴的,但有爱、有盼头。特别是有了那个叫哈姆奈特的小儿子后,这个小家似乎真的能对抗整个世界。但这暖烘烘的底色,其实是在为后面一刀一刀剜你的心做准备。 惨的转折来得特别突然,又特别安静。一场瘟疫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,莎翁那时候远在伦敦追梦,忙着他的戏剧事业,家里全靠艾格尼丝一人撑着。当那对龙凤胎同时染病倒下,你看着艾格尼丝发疯一样地救孩子,那个绝望感,隔着屏幕都透过来。她自己就是个能用草药和直觉治病的“土郎中”,却偏偏救不了自己的骨肉,这种打击对一个母亲来说,太残忍了。最终,哈姆奈特没撑过去。保罗·麦斯卡赶回来那段,太真实了,没有那种哭天抢地的崩溃,就只看到他的内疚、无力和麻木。对,就是麻木,踩过坑的都知道,至亲离开时,人最先感受到的往往是巨大的空洞,而不是眼泪。 这片子有一半的时间,都压在了这对父母如何应对丧子之痛上。两个人的悲痛方式完全不同,甚至互相伤害。艾格尼丝的痛是外向的,那种愤怒和不解,质问苍天,也质问那个总不在家的丈夫。而莎士比亚的痛是往内吞的,他不太会表达,甚至开始躲着妻子,躲回那个有剧本和舞台的伦敦。他看着眼前的一切,只觉得陌生,觉得自己或许是这一切的根源。乔·阿尔文演的朋友角色,就显得格外清醒,他提醒莎翁,你没有照顾好身边的人。这两个人的悲恸像是沉入海底的两块巨石,听不见、碰不着,挤压得人喘不过气。看到这,我才明白,这根本不是什么爱情片,而是活生生的一场丧子纪实,把最隐秘的痛苦扒开给你看,真实到让人觉得喉咙发紧。 后来才知道,哈姆奈特这个名字,就是“哈姆雷特”的另一种叫法。四年后,莎士比亚把对儿子的所有思念、愧疚,还有那些没来得及说的话,全都灌注到他的剧本里,写出了那部不朽的《哈姆雷特》。电影里给了一个非常触动我的镜头:舞台上的演员戴上了他儿子的面具,念出那句“To be or not to be”。他是在用艺术,给自己那个再也回不来的孩子招魂。你会觉得,那已经不是演戏了,而是父亲隔着生死和儿子进行的一场对话。这种通过艺术来完成自我救赎的方式,把整部片子的立意一下子拔高了。它不是在歌颂苦难,而是在讲创作的最深处,可能就藏着创作者自己都不敢触碰的、血淋淋的人生。 个人觉得,赵婷拍这类题材真是有她的一套。她没把镜头对准伦敦的戏院、华丽的宫廷,而是给了斯特拉福德那个乡野小镇以灵魂。风吹过的麦浪,潮湿泥泞的小路,光线昏暗却充满生活气的房间……一切都安静又有力量。画质上,这个版本细节保留得非常到位,那种略带颗粒感的自然光,看着很舒服,那种属于16世纪乡村的粗糙质感都很好地还原了。音效上给的是国英双音轨,英语原声是DDP5.1,环绕感很好,艾格尼丝在荒野里奔跑时,耳边的风声、虫鸣都像是在你四周转悠。配乐也用得很克制,但每次响起,都像在敲打你的情绪阀门。 至于字幕,包里自带简繁英多条,翻译水准还不错,看繁体字幕有些人名翻译的习惯差异,但不影响理解。整片节奏其实是偏慢的,就像一部需要耐心品味的文学小说,如果你指望看到一个跌宕起伏的传记故事,或是宏大的历史场面,那可能会有点落差。它太专注于挖掘内心了,像一场漫长的、潮湿的阴雨天,把你泡在那种情绪里。尤其适合一个人,在安静的晚上,倒一杯酒,或者泡杯热茶,沉下心来慢慢看。但如果你正处于心情很down的阶段,还是缓一缓再看,因为那种丧子之痛和夫妻间的隔阂,压迫感太强了,可能会让你更难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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