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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实话，每次想起《胭脂扣》，第一个刺进脑仁的画面，不是吞鸦片，而是如花递出那枚胭脂扣时的手——指尖染着蔻丹，却透着阴间的凉。她站在报社门口，旗袍妥帖得像第二层皮肤，周围车水马龙，没有活人察觉她是个鬼。这种冷暖交织的诡异感，几乎奠定了整部电影的底色：痴情到连鬼都做得不甘心，而活着的人早就凉薄成了另一副模样。 故事表面是女鬼寻人，骨子里却是一桩跨越五十年的情债清算。如花从地府折返，登报找她的十二少，谁都以为郎情妾意终究会重逢，结果跟着记者一路追查，扒开的全是当年富家公子和红牌妓女那场殉情背后的溃烂。有些人死过一次就真死了，有些人被救回来继续苟且，偏偏后者还活成了一把灰扑扑的影子。剧情走到最后那段，镜头里破败的片场和蜷缩在角落的十二少，不用多说半句话，失望已经漫到了嗓子眼。 演员这块儿，梅艳芳的如花几乎像是从旧时代直接裁下来的。她冷着脸时像幅工笔画，可一开口、一垂眼，那种压在骨头缝里的执念就往外渗。她走路的姿态是飘的，说话的气息却重得很，求人时那股子卑微和倔强搅在一起，看得人心口发闷。张国荣演的十二少，前期风流得让人想骂又舍不得，推牌九、剥荔枝的慵懒劲儿，真就是个大户人家里被惯坏的漂亮废物。后期落魄到缩在墙角抽大烟，那个佝偻的背影，跟当年倚在楼梯上笑的模样一对，钝刀子割肉似的。另外万梓良和朱宝意那对现代情侣的线，看起来像插科打诨，其实拿普通人的胆怯去衬鬼魂的孤勇，挺妙的。 有人看完骂十二少渣，我倒觉得关锦鹏没打算审判谁。殉情这件事本身就掺着冲动和算计，如花在酒里多放安眠药那个细节，细想起来脊背发凉。爱到要对方的命来成全自己的圆满，这到底是深情还是偏执？电影把这些灰色的东西原样摊开，不洗白也不撒狗血，所以三十多年过去，这种钝痛依然有效。 聊聊版本观感。手里这个修复版的画面相当能打，HDR调色之后，老港片那种特有的昏黄灯色和艳丽的旗袍红终于不再糊成一团了。几场夜戏，比如如花在电车上的侧影，暗部的发丝和背景的霓虹反光一起冒出来，以前看DVD时根本注意不到。不过设备要是不支持HDR，画面确实会偏色发灰，别急着怀疑片源，纯粹是技术门槛。字幕是软的，翻译得很克制，没有过度发挥，这点对重看的人来说很舒服。 最后给点实在的观影建议：这片子不适合热闹，最好挑一个闷热的夜晚或者下雨的午后，关掉手机一个人窝着看。节奏偏慢，但闷不死人，缓缓悠悠就把你拽进去了。怕看悲剧的倒不用担心哭崩，它更擅长的是让你心口堵得慌，像含了一颗化不开的苦糖。如果你正好在感情里钻过牛角尖，估计会看得格外难受——那种“我不是怕死，我是怕死后还找不到你”的劲儿，后劲太大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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