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说实话，刚开始看这片子我挺怕它会变成那种全程丧到谷底的催泪弹，毕竟主题摆在那儿——死亡。结果阿莫多瓦用一种我没想到的方式把这个故事铺开了。他没有急着煽情，而是把镜头对准了两个女人日常到不能再日常的相处。英格丽是个写小说的，玛莎是个战地记者，两个人年轻时在杂志社好得跟一个人似的，后来各自有了自己的生活轨迹就慢慢断了联系。等再续上，是因为玛莎得了癌症，而且已经到了她决定自己掌握生命最后一步的时候。 这设定一出来，我以为要开始讲什么深奥的生死哲思了。但有意思的是，电影大部分时间都在拍她们在隔壁房间里怎么过日子。挑一把舒服的椅子，聊以前没来得及说的那些事儿，偶尔拌两句嘴，甚至讨论哪部老电影更值得再看一遍。有个细节我印象特别深，玛莎说想看一部让她能笑着走的片子，英格丽翻了个白眼说你品味一直不行。就这种瞬间，让你差点忘了这是两个人在准备一场永久的告别。 蒂尔达·斯文顿这次演的玛莎，那种骨子里的冷和韧真是绝了。她演的战地记者，见过太多人世间最惨烈的东西，以至于面对自己的死亡时有种让人心疼的清醒。不会拉着你哭哭啼啼，而是把这事安排得明明白白，甚至连穿什么衣服离开都自己想好了。朱丽安·摩尔饰演的英格丽则完全是另一种状态，她害怕、纠结、想劝又不敢劝，那种朋友眼睁睁看着却什么都做不了的无力感，被摩尔演得特别真实。两个人往粉色沙发上那么一坐，一个淡然一个紧张，光是这种反差就能让你盯着屏幕挪不开眼。 配角方面，约翰·特托罗演的旧情人达米安出来那几场戏也很有意思，他提供了另一种看待死亡的视角，就是那种过于理智以至于显得冷血的环保主义论调，听得我都想进去跟他吵两句。不过看完后仔细琢磨，导演可能就是想通过他把不同人对生命终结的态度都摆出来，没有哪个是完全对的，全看你自己怎么选。 阿莫多瓦这次用色还是那么讲究，但收了很多。以前他片子里那种大红大绿的热烈劲儿，在这里变成了静谧的粉色、暖黄和偶尔跳出来的绿色大自然。特别是那栋别墅，采光好得过分，阳光从窗户洒进来照着满屋子的书和花，你几乎能闻到空气里那种混合着草木和旧书页的味道。这种视觉上的美，把故事里沉重的部分轻轻托住了，让你不觉得闷。 这片子107分钟，节奏真不算快，尤其是习惯了短视频那种三秒一切的朋友，可能开场十分钟就觉得困了。它需要你慢慢进入，像在读一本朋友写的长信。我记得中间有段长镜头，什么都没发生，就是两个人躺在院子里晒太阳，听着风吹树叶的声音，当时我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也跟着慢了下来。这在现在动不动就爆米花大片的时代，简直是一种奢侈的体验。 不过也得说句公道话，如果你现在心情本身就很低落，或者最近刚好在经历什么不好的事儿，看这片子之前最好掂量下。它不是那种看完让你嚎啕大哭然后觉得释放的类型，而是那种看完后会安静坐在沙发上发会儿呆的片子。像一颗慢效的胶囊，等你回过味来才觉得有点酸有点疼，但又不是完全没暖意。我踩过坑的都知道，上次状态不好硬看这种片，结果缓了整整一个周末。 片子的字幕翻译质量在线，没什么机翻痕迹，英格丽和玛莎那些微妙的小幽默都翻出来了。画质的话，这个1080P版本细节很足，尤其那些特写镜头，蒂尔达脸上的纹路和摩尔眼睛里一闪而过的红血丝都看得清清楚楚。音效方面没什么特别夸张的轰炸，配乐像是钢琴独奏那种，偶尔出来一下又退回去了，把说话的留白让给了演员和观众。 私下里说一句，这片子去年拿了威尼斯的金狮奖，我当时还挺意外的，不是因为它不好，而是因为它那种私人化的叙事不太像大奖的口味。后来想想，可能评委也跟我们一样，被这种面对死亡时依然保持的体面和温柔打动了吧。它不是让死亡变得不难过，而是让你看到，在一切都无可挽回的时候，有个人愿意陪在你隔壁的房间，这种陪伴本身就是一种很大的力量。 适合什么样的人看？我觉得如果你能静下心来看完整部《驾驶我的车》或者《海边的曼彻斯特》，那这部基本就是你的菜。要是冲着刺激情节去的，估计会骂骂咧咧地关掉。另外，对生死话题本身有点抵触，或者特别害怕看到疾病描写的人，可以谨慎点，虽然片子没怎么血淋淋地展示病痛，但那种心理上的重量还是挺实的。 总之这部片是个很特别的观影体验，好像一个老朋友在你耳边絮絮叨叨讲了一段往事，讲完了就起身走了，留你一个人在原地消化那些没说完的话。今年冷门佳作榜上它排得高，我看过之后理解了，它确实值得那个位置。
|
